德国:超大罢工发起工人阶级的新起点

周一(3月27日),德国两大工会组织——威尔第工会(Ver.di)与铁路和运输工会(EVG)发动该国30年来最大规模罢工,导致交通系统完全陷入瘫痪,全国上下为之震撼。目前的罢工浪潮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工人因此争得重大妥协。多年以来,德国都是欧洲资本主义稳定的压舱石,本次罢工可能是个转折点,为阶级斗争的加剧打开新篇章。(按:本文原文发表于2023年3月29日。译者:sidx)

Ver.di工会与EVG工会代表了近275万工人。在周一的罢工中,有15.5万名工人,包括铁路行业的3万名工人,以及机场、码头、高速公路和当地公共交通的数万名工人。自1992年以来,德国从未发生过如此规模的罢工行动。

然而,爆炸性的大规模罢工并非凭空而来。多年来,德国工人阶级一直受到 COVID-19 大流行、乌克兰战争以及通货膨胀上升的影响的压迫。官方公布的2月份通货膨胀率达到8.7%,但这个数字掩盖了德国能源价格上涨超过19%和食品价格上涨近22%的事实。

在物价飞涨的情况下,老板们提出加薪5%和一次性支付2500欧元的方案,无疑是对工人阶级的侮辱。Ver.di和EVG分别要求加薪10.5%和12%,而这也只能让工人阶级勉强维持目前的生活水平。

近几个月来,工人们并没有放弃斗争。在本次大规模罢工之前,一系列小规模却重要的罢工为几个部门的工人赢得了显着的让步。此前,86%的邮政工会成员投票赞成无限期罢工行动,为邮政工人赢得了11.5%的加薪。去年11月,德国最大的工会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在举行了两周涉及90万工人的罢工后,为其所代表的近400万工人赢得了8.5%的加薪和3,000欧元的一次性付款。

战斗情绪

爆炸性的罢工行动激励了工人阶级的战斗情绪。罢工前两天,一名工人在柏林的一次团结示威中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今天我穿上了双格外结实的鞋子,这样我就可以给公司的屁股狠狠地踢上一脚。”

其他人也将愤怒与经济状况联系起来。正如一位工人告诉法新社:“汽油和食品价格上涨......我的钱包感觉到了。”另一名罢工工人在接受采访时说:

“我们被拖得太久。大公司受益,而维持一切运转的小公司一无所获......人们不得不靠第二或第三份工作来维持生计。”

“我们不会为你们的危机买单”等口号响彻天空,罢工者和团结的示威者把问题归咎于统治阶级和危机深重的资本主义体制。

未参与罢工的工人也意识到他们的共同利益,这从公众的团结程度可以看出端倪。德国新闻社的民意调查显示,尽管数十万人的日常旅行受到严重干扰,老板和右翼媒体对罢工工人诽谤,公众对运输业罢工的支持率仍为55%。

然而,尽管工人们情绪高涨,工会领导层仍不愿组织周一的罢工。很明显,德国的工人阶级已经准备好进行广泛的、激进的斗争,将不同的部门联系起来,争取更好的薪酬和条件。工会运动的领导层却正试图驯服这种爆炸性的情绪,担心它可能会失控。

爆炸性的罢工行动激励了工人阶级的战斗情绪。//图片来源:ver.di Westfalen, Twitter爆炸性的罢工行动激励了工人阶级的战斗情绪。//图片来源:ver.di Westfalen, Twitter

EVG领导人已经排除了在复活节前采取进一步罢工行动的所有可能性。Ver.di的领导层有些模棱两可,但很可能会效仿。这意味着对于数千名因周一罢工而受到鼓舞的工人来说,有两周多时间里没有罢工行动。

代表EVG进行合同谈判的克里斯蒂安·洛罗奇(Kristian Loroch)说,罢工暂停到复活节之后是为了方便乘客在假期期间乘火车探望家人。这是推迟罢工的无力借口,也是EVG领导层决定在复活节期间停止谈判的无力借口。

实际上,对于工会官僚来说,大规模罢工并不是联合起来反对老板的斗争,而是向工人妥协,以缓减来自底层的压力。由于担心工人阶级的愤怒会在工会领导层无法控制的情况下表达出来,大型罢工的目的是为工人提供一个孤立的机会来发泄压力。

正如我们之前所写的,大规模罢工不能被视为最终目标,也不能仅仅被视为更广泛谈判的一部分。//图片来源:ver.di正如我们之前所写的,大规模罢工不能被视为最终目标,也不能仅仅被视为更广泛谈判的一部分。//图片来源:ver.di

正如我们之前所写的,大规模罢工不能被视为最终目标,也不能仅仅被视为更广泛谈判的一部分,而应该是一系列更大行动的第一步,这些行动揭示了德国工人阶级所掌握的真正力量。工会领导人因此透露,他们仍在努力保持与老板的友好关系,作为所谓的“社会伙伴关系”的一部分,但这种关系已成为过去。此外,软弱会招致侵略。统治阶级一方面担心工人阶级全面动员的影响,但另一方面又在当前危机的逼迫下试探底线,以便在谈判中划定更强硬的界限。

法国指明了方向

在工会领导人接力缓和局势的同时,统治阶级和他们忠实的资产阶级媒体爪牙对局势的走向不再抱有幻想。德国城镇和市政协会(German Association of Town and Municipalities)主席格尔德·兰茨贝格(Gerd Landsberg)表达了他的批评意见,他说:“周一的罢工非常接近总罢工。同样,德国主要的资产阶级报纸之一《法兰克福汇报》(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在大规模罢工前不久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罢工前的警告:法国显示这个滑坡可能导致的后果”。

德国和法国当前局势之间的对比随处可见。无论是在资产阶级评论员急于掩饰担忧的唾沫星子中,还是在团结示威的激进口号中,情况正在进一步升级。

诚然,周一的大规模罢工绝比不上目前法国反对马克龙养老金改革运动的规模。上周,反对法国的养老金改革运动一天内吸引了350万人走上街头,昨天又吸引了200万人。尽管如此,总的趋势是明确的,这次罢工对德国工人阶级和青年的意识产生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科隆经济研究所的哈根·莱施(Hagen Lesch)最近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法国的罢工文化”正在成为德国工人的典范。他补充说:

“这里暗藏危险,即政治罢工和集体谈判罢工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我发现令人担忧的是,德国工人阶级正在发展一种接近法国罢工文化的罢工文化。”

周一的大规模罢工绝比不上目前法国反对马克龙养老金改革运动的规模。//图片来源:La CGT, Twitter周一的大规模罢工绝比不上目前法国反对马克龙养老金改革运动的规模。//图片来源:La CGT, Twitter

这是一位忧心忡忡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对德国统治阶级发出的重要警告。与“冲昏头的法国人”不同,德国工人不应该采取激进的罢工行动!但事实是,德国资本主义的深刻危机已经把欧洲政治和经济稳定的堡垒变成了它的对立面,无论老板和工会领导人如何试图缓和局势,阶级斗争现在都确切地提上了议程。

资本主义危机的影响正迫使德国工人阶级以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力量。这对资产阶级的利益构成了直接威胁。毫无疑问,德国工人在行动时也会注意到他们在法国的兄弟姐妹们鼓舞人心的斗争。

但实际上,德国正在发展的并不只是被阶级斗争的 "法国 "病毒所传染。我们已经看到,在英国、美国、葡萄牙、芬兰和其他国家,随着面临生活费用危机的工人转向工会来捍卫他们的条件,工业战线急剧上升。

社民党的可悲角色

大罢工不仅反映了工人阶级日益增长的信心,还显示了所谓的社会伙伴关系的破产。老板和工人领袖达成妥协的“温和”社会民主主义时代已经结束。不出所料,德国执政党社会民主党(SPD)公开反对罢工工人,并站在老板一边破坏工会。

社会民主党内政部长南希·费瑟(Nancy Faeser)对“遭受高能源价格和高通货膨胀的服务工人”表示了空洞的担忧,她补充说到,工会已经“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协议”,并表示:“我希望工会放弃高要求,并能折衷与我们达成一致。”

毫无疑问,当他们知道要大幅削减工资,至少社民党还有 “同情”他们,一定会感到“安心”。

卡琳·韦尔格(Karin Welge),公开蔑视工会、代表老板谈判的反动机构——社民党市长兼市政雇主协会联盟(VKA)的主席,。韦尔格公开嘲笑这次大规模罢工“完全过分”,称它“不仅损害了公共部门的声誉,还损害了德国的商业声誉”。这些不是企业主或右翼政客的话,而是一个社会民主党人!

很明显,执政的社民党在当前的斗争中完全站在老板一边,无意与工会领导层达成友好妥协。但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个别政治家的糟糕选择,而是资本主义危机的必然结果。随着德国经济日益紧张,并受到世界市场全球不稳定的影响,之前实行的改革和让步现在无法以资本家可以接受的条件继续。

社民党和工会领导人可以调解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妥协的过时社会伙伴关系,在资本主义矛盾的重压下正在崩溃。

新的转折点

执政的社民党对德国工人合法要求的态度,即对他们的国内政策,反映了他们在政策上服从德国资本家的利益。今年早些时候,总理奥拉夫·舒尔茨宣布了一个 “转折点”,称乌克兰战争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因此德国必须拥抱转向重整军备以及加强利益;换句话说,德国必须积极追求自己的帝国主义利益。虽然普通人工资被削减,但似乎有足够的钱购买战争武器。

去年,德国议会批准增加1000亿欧元的国防开支,而德国工人则承受通货膨胀的压力。与此同时,德国刚刚向乌克兰军队交付了 18 辆豹式坦克,统治阶级越来越陷入美国领导的北约同俄罗斯在乌克兰的代理人战争。这场冲突严重影响了德国的能源价格,重创了工业,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如果德国工人阶级要击退进一步的攻击,就必须标记自己的“转折点”,开辟一个斗争时期。

今年早些时候,总理奥拉夫·舒尔茨宣布了一个 “转折点”,称乌克兰战争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图片来源:PES Communications, Flickr今年早些时候,总理奥拉夫·舒尔茨宣布了一个 “转折点”,称乌克兰战争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图片来源:PES Communications, Flickr

德国是欧洲和世界经济的核心国家。随着德国工人阶级重拾信心并在越来越大的范围内行动,它将对整个欧洲的意识产生巨大影响。同样,随着德国资本主义危机的发展,它只会拖累其患病的邻国。

这为一场不朽的斗争奠定了基础,但这场斗争需要一个意识到未来任务的领导队伍。目前,工会领导层中的工人阶级代表不愿意也不能发挥关键作用。

周一的大规模罢工涌现了长期以来沉睡在德国工人阶级中的潜力,但它也暴露出工会领导人不愿意释放它。他们不相信通过阶级斗争可以改变现状。工人阶级问题的答案不会来自与老板的和平妥协。工人的只有通过加强阶级斗争才能完全赢得胜利。

为此,必须扩大运动范围,工人阶级的不同阶层应团结起来统一行动。妥协和重提社会伙伴关系会打击士气低落,也是背叛。坚定阶级斗争,发动尽可能广泛的工人阶层,不仅可以实现当前争端中运输工人的诉求,而且可以为进一步的要求奠定基础。

不管工会领导人目前的方向如何,一个新的阶段正在到来,德国的工人和青年,与全世界的工人和青年一样,正在参加斗争,磨练他们的力量并发展更先进的结论。

随着德国工人阶级进入阶级斗争的新阶段,最终掌握在他们手中的权力将变得显而易见。统治阶级的任何挑衅都将受到更有力的回击。这有可能发展成一股强大的罢工行动浪潮,并一劳永逸地表明,正是工人在社会中创造了所有价值,并且应该利用它来造福大多数人。在危机的鞭笞下,工人阶级正在重新觉醒,统治阶级要把它推回被动状态是不容易的,在德国和世界其他地方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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